当前，我国现代物流发展正处在由“量”的积累向“质”的飞跃、由传统模式向现代体系转型的关键时期。“十四五”规划已将现代物流定位为先导性、基础性和战略性产业，这要求我们必须以全新的视角和方式推动其发展。“十五五”时期，将是物流供应链创新发展的黄金期，也是转型升级的决战期。下面，我结合对多式联运发展趋势的理解，谈几点思考和判断。

推动多式联运实现质的突破，是“十五五”物流发展的关键抓手。对此，我有四个基本判断：

第一，多式联运发展的核心动力，必来自于“枢纽+干线”的网络化运输组织。过去泛泛而谈“公转铁”、“公转水”，若仅限于单线、单次的衔接，只是初级形态，难以形成规模效应和整体竞争力。

第二，在干线网络化多式联运体系中，铁路是无可替代的组织中枢。原因在于，铁路拥有覆盖全国版图的网络能力。水运虽运量大，但本质是线路运输；唯有铁路具备真正的网络属性，能够进行跨区域、大规模的调度与整合。

第三，铁路必须超越单一的承运角色，积极发挥“通道+枢纽+网络+平台”的引领作用。这既是国家物流枢纽运行体系的要求，也是铁路自身发展的需要。只有主动引领运输组织模式创新、规则标准制定和生态构建，才能带动多式联运整体效能提升，同时为铁路货运开辟新的增长极。

第四，中国式现代化和保持制造业比重基本稳定的战略要求，为我们创造了全球独一无二的规模化、网络化多式联运场景。作为现代化规模化物流场景，这个美国没有出现过，欧洲更不可能出现，但中国是唯一的。铁路若能抓住机遇，成功转型为多式联运的组织中枢与运行引领者，所带来的发展机遇及其对经济的贡献，将不亚于高铁客运带来的变革。这是中国铁路货运再次创造辉煌的历史性契机。

《“十四五”现代物流发展规划》在规划名称中不再仅仅表述“业”字，寓意深刻。这意味着发展重心从单纯改造物流业自身，转向通过物流深度融合与赋能相关产业，实现“延伸产业链、提升价值链、打造供应链”的“三链”协同。最终目标是服务于形成强大国内统一大市场，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。

物流的“先导性”，体现在为现代产业体系建设率先探路、提供示范；“基础性”，体现在为各行各业提供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和运行体系支撑；“战略性”，则体现为其价值的双重性：一方面是通过行业内部提质增效，体现行业价值，另一方面通过帮助制造业、流通业降本增效和价值创新，创造外部新价值。

因此，“十五五”时期对现代物流和供应链发展的新要求可归结为三点：

1.提升支撑产业链延伸的能力。铁路具有天然的物流网络优势，这将是铁路在国民经济体系中地位得以提升的一个关键要素。

2.推动行业向智能化、绿色化、融合化转型。其表现形态正是“通道+枢纽+网络+平台”构成的物流网络规模经济，培育物流服务串接生产、消费能力，创新创造价值能力强的经济产业发展生态和场景，以物流高质量发展牵引经济产业高质量发展。

3. 强化供应链组织能力。核心是“构链”和“价值创造”，即通过供应链组织，完成不同空间范围、不同结构类型的产业链、价值链重构，并以是否提升产业增加值率作为最终衡量标准。

这一发展方向的紧迫性，源于国内外形势的深刻变化。国际层面，中美长期博弈态势要求我们必须构建自主可控、安全高效的产业链供应链体系。国内层面，自2015年左右，我国已进入增量规模难以支撑原有粗放发展模式的新阶段，经济发展动力必须从投资驱动转向价值驱动，核心在于提升全产业链的附加值。物流作为现代流通体系的基础，其转型升级成败至关重要。

当前多式联运“叫好不叫座”、进展不如预期，根源在于它并非简单的货物倒载，而是在存量基础上，通过模式创新和生态重构，实现全链条增效降本和价值创造的一项系统工程。若仅靠各方式内部挖潜、压价竞争，结果只能是内卷。

破解困境，必须找到新模式、新路径。突破口在于以下四个方面：

1. 突破口一：深化供需适配，释放价值潜能。按照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求，从供给创造需求和需求引领供给层面，形成全新的应对存量为主体的市场竞争。借鉴电商与快递互促发展的成功经验，通过精准匹配物流供给与产业需求，创造新价值。如果铁路成为多式联运的组织中枢，完全有能力催生万亿级的产业新生态。

2. 突破口二：推动要素创新配置，延伸服务链条。新时代需要我们将过去已充分释放效能的单一方式、单个环节，重新串接成高效新链条。按照“培育新质生产力”的要求，聚焦技术颠覆性创新、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、产业深度转型升级，打破壁垒，促进要素聚集与融合，为降本增效提供生态支撑。

3. 突破口三：强化枢纽组网，拓展网络辐射。物流是网络型规模经济，“十五五”将更加强调国家物流枢纽的联网运行和能级提升，通过“枢纽组网、扩大辐射”，优化全国物流空间布局，构建支撑“双循环”的高效网络，同时培育物流服务增量。

4. 突破口四：创新服务模式，深化多业融合。推动物流服务创新，并深度融入制造业、商贸流通业的生产组织与业务流程，实现联动发展。大力发展平台化物流服务，从成本中心转化为价值创造的源泉。

基于以上分析，“十五五”现代物流与供应链发展的主线将更加清晰，预计围绕以下五个“高”展开：  

1. 主线一：追求高效益的投入产出。核心考核指标将是产业增加值率的有效提升。

2. 主线二：提供高品质的物流服务。衡量标准在于物流业态与发展模式的同步创新。

3. 主线三：实现高效率的运行组织。关键路径是依托枢纽发展枢纽经济，构建高效物流网络。

4.主线四：推动高水平的改革创新。标志性成果是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加快建设与畅通。

5.主线五：落实高标准的绿色安全。目标是将绿色与安全从成本负担转变为新的利润增长点和竞争优势。

围绕这五条主线，发展任务将围绕五个方面展开：

1. 推动供需适配。即在什么样的场景和模式下推动供给与需求的适配，这将成为“十五五”的重要任务。

2.优化空间布局。即按照网络规模经济重构中国的物流网。铁路是干线网络多式联运的组织中枢，围绕中枢构建全国高效物流网络。

3.促进网络循环。即以高效物流网络支撑“双循环”运行。

4. 发展链式组织。未来的竞争将不再是单一平台的信息匹配，而是能够深度整合、优化、创造价值的供应链组织能力。国家层面相关布局已经展开，物流企业需顺势而为。

5.发展方式变革。不管是发展方式、运行方式还是盈利模式，都将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、推动高质量发展、培育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中，发生历史性的变化。

总之，“十五五”时期，“物流经济”和“供应链”将成为规划的核心关键词。我们的发展路径已然明确：以供应链为抓手，以物流与产业融合为方向，以物流提质增效降本和提升产业价值为根本目标，加快发展现代物流经济。这要求我们的发展方式、运行模式和盈利逻辑都必须进行深刻的历史性变革。抓住这个黄金期与关键期，我们必将能够赢得发展红利，在激烈的竞争中胜出，真正成为现代物流发展的引领者，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实支撑。

  作者系国家发改委综合运输研究所原所长、研究员汪鸣